陶行知“活的教育”評價論(理論篇)
20世紀20年代是一個被梁啟超稱之為“全民族人格覺醒的新時期”。中華民族思想文化界全面覺醒、社會革命風起云涌,形成了中國學術思想史上繼春秋戰國之后的“又一個思想最為自由的時代”。教育界一批從歐美與日本學成歸國的教育者,在這個“思想自由”的時代,承擔起了教育啟蒙的重大歷史使命與責任。陶行知是教育啟蒙的偉大踐行者之一!
1921年,陶行知在金陵大學暑期學校作了題為《活的教育》的演講,向整個民國教育投下了一個重磅炸彈。他在這次演講中將教育分為死的教育、不死不活的教育和活的教育三種,大聲呼吁“活的教育”的到來。他從兒童本體出發,主張“活的教育”應該尊重學生心理;從教育源于生活的理念出發,主張“活的教育”應該是建立在活的材料的基礎上,經由生活去實施的教育;這種“活的教育”最終要能為生活服務,并且應該具備提供這種服務的能力。“什么是生活?”陶行知認為,“有生命的東西,在一個環境里生生不已的就是生活。”他的“活的教育”的理論主張,就是建立在關于“生活”概念界定的基礎上。當然,陶行知在20年代初對其所倡導的“活的教育”還沒有給出嚴格的理論上的概念界定,但是他對“活的教育”的若干主要特征進行了闡述,強調好的教育應當具備活的目標與對象、活的方法與能力、活的教材與視野,以及活的精神和觀念,其核心理念就是“活”。這個“活”的內涵豐富而層次多元。它的基本意思是“生活、生命”,包括源于生活的、通過生活的和服務生活的三個方面。它又一方面引申為“靈活、鮮活”,包括對象、材料和手段的變化不居,另一方面又引申為“富有活力”,包括思想觀念、精神狀態和能力轉化等豐富內容。
如果從現代評價論的角度看,陶行知的“活的教育”事實上已經構成了以對象、特征、方法、標準和價值等要素為主體的評價體系。但是,陶行知沒有著意建構這個評價體系,他的高明之處是將這些體系部件以譬喻方式寓于淺近的講話之中。如果按照他的闡述思路梳理,我們可以將這個隱在的評價體系,簡化為評價原則與評價標準兩項指標。抓住這兩項指標的核心,我們就能基本領會陶行知關于“活的教育”的評價理論。
一、“活的教育”的三條基礎性評價原則
陶行知理想中的“活的教育”,要能使兒童像鳥兒一樣,讓它到樹林里盡其所能地飛翔,在自由中不斷前進;要能使兒童像花草一樣,受了陽光雨露的滋潤,日新月異地成長。他認為“活的教育”就是要關注“兒童是活的”,而兒童的“活”是因為他有不同的心理需求、能力層次和發展水平,進而使其健康、自由地成長。為此,他從兒童心理發展維度出發,對“活的教育”的教育主張提出了三條基礎性的評價原則,即“按照兒童的心理進行”、“能力亦有各種不同”和“要按著時勢而進行”。
陶行知以為“按照兒童的心理進行”包含了三層意思,即尊重兒童的心理需要,從兒童的心理實際出發,在兒童個體不同的心理“需要力”上去滿足其發展需求。從心理需要角度評價“活的教育”,首先就是要評價其是否承認兒童心理的事實存在,并正確認識和尊重兒童心理。兒童可能是無知的,但是兒童是有好奇心的,是能對事物感興趣的,是有好惡選擇的,這些都是我們要認識到的基本事實。各個學科在反思學生學業困難時,首先應該考慮的就是學生的心理需要,而不是知識的難易程度。評價教師是否合格首要的因素是看他有否具備尊重學生心理,以及關于學生心理的知識是否健全。學生心理學發展到今天,已經細化到學科心理學,各學科教師完全應該將這些心理學運用到實際教學中。當然,正如陶行知所言,每個學生的心理不盡相同,每個年齡階段的學生心理也不盡相同,教師必須能夠從學生的心理實際出發,使用合適的心理學知識指導學科教學。在評價“活的教育”中對于心理需要的重視程度和運用藝術時,陶行知特別強調根據學生“需要力”靈活決定教學內容和掌握教學要求。因為“我們人的需要力,有大有小”,評價的基本要求是“我們只求其能夠滿足他的需要就是了”。這個所謂“需要力”,相當于當代教育心理學上所講的“內驅力”。根據學生想學的程度,決定教給他多少;否則,我們的教育就落入遭人詬病的“填鴨式”。這個“按照兒童的心理進行”中的三層意思,真正執行起來頗有難度,評價也就可能不會非常準確。如果能針對學生學習現狀,經常性的進行學科學習的心理調查,會有助于開展有效教學,也有助于提升評價的可信度。
陶行知提出兒童“能力各有不同”,教育就應當有所區別以適應不同能力層次的學生的需要。需要是兒童學習的主觀因素,而能力則是相對比較客觀的因素。評價教育教學是否具有“活”的特征,陶行知認為很重要的指標就是要看教師是否“按照各個兒童的能力去教授”。面對同樣的教學內容,學習個體的不同,學習能力就不可能相同,教師就應當采取不同的策略與方法,使“天資聰穎”的和“秉性魯鈍”的學生都能學有所獲,最好是能同樣學會相同的內容。如果教師不能根據學生能力不同去開展教學,陶行知的反問是這“還能算得是活的教育嗎”。他明確提出,“既是想講活的教育,就要知道兒童的能力是不相同的,我們要設法去輔助他,使他能力發展”。這就是現代教育所關注的學習者能力提升的策略問題。當然,對于能力提升,陶行知所關注的評價是非常科學謹慎的。首先,他并不認為以為拔高就是好事。“要按其能力去支配他,使其生長適度。”這是學生能力差異性之外的另一個問題,重在強調教師對學生能力提升層次的準確把握。也許,這是更加重要的評價標準。在這個問題上,我們更容易犯“拔苗助長”的錯誤。學生成長的每個階段,能力提升有一定的空間,盲目追求能力的高層次只能是理想主義,也是不切實際的,還可能造成意外的傷害。在此之外,陶行知還提出了另一個評價標準,那就是掌握能力發展方向。他用了一個活潑的比喻來闡述這個道理,說:“學校里起風潮,就像大樹搗毀屋棚,是一樣的,都是由于辦教育的人,平日對于這教育的趨向沒有注意。”對于天資聰穎的學生,教師尤其要把握好其能力發展的方向,否可能產生毀滅性的結果。只有在能力的上述三個方面都做到了,教育才會是“活的教育”,才是真正從學生個體出發的好的教育。
陶行知認為“辦教育的,就要按著時勢而進行,依合著兒童的本能去支配。”這是從兒童發展水平去評價教育是否“活的教育”的又一把尺子。依據陶行知的闡述,這里的“時勢”包含了兩層意思,即兒童個體的發展與兒童環境的發展。正如他所說,“他的能力知識沒有一天不在進行中求活”,而且“講活的教育就要本著這世界潮流的趨向”。“活的教育”的靈活性在這兩點上得到了充分體現。我們的教育很多時候是根本不考慮這種發展水平的,雖然我們知道這已經是一條基本的教育原理。從小學到中學的語文閱讀教學,講人物形象、情節結構和思想情感,幾乎沒有明顯的層次性。語文教師幾乎不考慮學生“一時有一時的需要,一時有一時的能力”,而是換了一篇文章繼續講授那些重復過無數遍的東西。學生由于能力發展或需要改變,對這些陳舊的講授漸漸失去興趣,這就是很自然不過的事情。我們評價一堂閱讀課教學是否是“活的”,就必須將其放到學生能力成長的軌跡上衡量,而不僅僅是看這堂課的知識與能力訓練是否圓滿。只要它不能滿足學生年齡段上特定的學習需要,無論怎么精彩的課堂終究是靜態無效的。此外,教師還要根據社會文明的發展現狀,將學生適應社會所需要的嶄新的知識文化傳播給學生,而不只是運輸教科書上的陳舊不堪的知識體系。教師要做到這一點,就必須關注本學科的發展前沿,不斷建構自己的學科知識體系,而不是輕松簡單地販賣數十年前學到的課本知識。評價課堂教學是否“活的教育”,必須將教師的現代眼光和知識體系更新作為重要的考查要素,要看他是否能帶著學生“朝著最新最活的方面做去”。這與陶行知所論述的“活的材料”是緊密相關的,尤其是“活的書籍”。以此來衡量與評價當下教育,除了時髦理念的強迫性移植之外,對教師的閱讀與教學提出了很高的要求,而這個要求陶行知在近一個世紀之前就提出來了,令人感慨萬般!
二、“活的教育”基于生活的三條評價標準
(一)是否做到“Education of life”
在陶行知看來,“活的教育”是源自生活的教育。源自生活的教育就必須體現生活中的活的元素,應當用活的材料去實施教育。活的材料主要包括了“活的人”、“活的東西”和“活的書籍”三個方面。只有堅持從這三方面開展教育,才能保證我們擁有“活的教育”。
“活的人”主要是針對教師而言,評價教師是否“活”,主要元素有活潑的性格、鮮活的思想和靈活的方法。首先,看他在教育活動中是否具備活潑的性格,善于與學生溝通和交流。這種活潑可以發散出強大的感染力,喚起學生的參與與融入的欲望。現在的不少課堂,我們看不到教師鮮明的個性,更不要說展示出來的活潑。教師如果總是板著面孔,課堂就會讓人覺寒冷,就會結冰,學生再強大的青春活力也只能成為潛流。而可能帶來的就是潛流沖破冰層時給教師帶來的恐懼和慌亂,我們在青春的力量面前驚慌失措,導致進一步的壓制。這就非常不利于學生身心的健康成長。其次,要看教師是否具備鮮活的思想,引導學生在社會與文明進步的路上不斷前行。為什么當下的教育或者學科教學會受到社會批判,主要的原因就是教育的保守導致了教育的落后,而關鍵的就是教師不具備啟發和引導的鮮活的思想。教師要充分關注民主、獨立和自由等進步理念在學生思想中的地位,強制、束縛和打壓都應該遠離現代教育的課堂。第三,陶行知先生還特別強調教師教學的靈活性,要根據實際情況確立合適的教學方法,這才是活的人在實施教育。陶行知先生以駕車為喻,說那些不根據實際情況選擇和作出判斷的教師,“那就要危險極了”!當下教育中依然存在這樣死守課本死守教條的老師,他們眼中的學生似乎從來如此,看不到生活與不同時代的學生已經大不相同。這樣的教師也不是活的教師,自然做不出活的教育。農村的教師到了城里教書,抱的還是老辦法;資歷深的教師教現在的學生,用的還是過去的教案;年輕教師教實驗班的學生,用的還是普通班的那一套。如此等等,這都是對付萬年不變同一種模子的方法。
陶行知認為,評價教育是否重視活的材料,主要的原因是“文化進步,是沒有止境的;世界環境和物質的變化,也是沒有一定的。活的教育,就是要與時俱進。我們講活的教育,就要隨時隨地的拿些活的東西去教那活的學生,養成活的人材。”從陶行知的鮮花與運河的比喻可以看出,他在這里首先強調的是教育要善于借助形象、直觀的材料,而且這些材料要是學生可以感知的身邊的材料,“隨時隨地”可以接觸到的。這就同時強調了“形象直觀”和“因地制宜”兩條最基本的教學原則。一個真正會教書的教師,他應當善于運用觸手可及的材料開展生動形象的教育教學,而不是照著教材生搬硬套或者是照本宣科。其次,關于活的材料,陶行知更重視它的時間特性,也就因此對教育提出了“與時俱進”的要求。“環境和物質的變化是沒有一定的”,我們的教學必須跟上時代的步伐,教授新鮮的事物,讓他們感受到學習的有用,也許這是受了杜威先生實用主義哲學的影響,也是對我國古代關于“學以致用”思想的現代回應。事實上,只要我們辯證地看待教育,教育理想與教育實用并非矛盾。如果教育理想本身是無用的,我們還要它干什么呢?我們的語文課如果還在講落后的農耕文化,卻不重視現代科技對生活的作用,那語文課就是脫離現實的。我們的物理課如果不能像國外那樣重視教授新近發展的科技知識,而是守著18世紀和19世紀的陳舊知識,那么物理課的吸引力就會大打折扣。這就涉及陶行知評價活的教育或者活的材料的第三點,也就是他所說的“能以這種種東西去教他,不但能引起他活潑的精神,并且還可以引起他的快樂。”教育必須伴隨快樂,這也許就是時下國內外教育界重新倡導的教育幸福問題。教育走過將近一個世紀的漫漫長路,這種大聲疾呼在當下教育現實中依然是一種呼喚!我們教育者從學生痛苦的神情中是否感受到一份羞愧呢?
陶行知評價“活的材料”時,非常重視“活的書籍”這一指標。“與人生很有關系的,那就可算是活的書籍”。這些“活的書籍”所記載的思想,必須是高尚的,有價值的,而且應當具備系統性。,因為如此,如何運用“活的書籍”,也就成為陶行知評價教育是否“活的教育”的重要元素。這里涉及到選擇與運用兩個問題,就是教材選擇和系統化運用的問題。先談教材選擇的評價問題。新一輪課程改革之后,課程設置可以聽取一線教師意見,教材選編有一線教師參加,這體現了教育體制高層傳遞出來的民主信息。不少教師切實參與到其中,市面上甚至常常可以看到教師自編的課程綱要和配套教材。這對多數教師而言也許是比較困難的,但是面對所使用的教材和課堂組織教學時,我們是可以有相當程度的選擇權的。尤其是涉及到佐證課文或者拓展延伸的資料選擇,我們就要憑借眼光和能力做出正確的選擇。不少教師為了豐富課堂教學內容,下載了大量網絡資料,然后不加選擇地展示給學生。他們也不管學生是否能夠記住,能否吸收,能否幫助學習。事實上,不少這樣的教學,因為它的海量信息而淹沒了教學重點,迷離了教學目標,整個課堂最后失去了方向。當然,比起這些在進行選擇而不善于選擇的教師而言,正如陶行知數十年前所言,“只知道閉著眼睛教死書,也不顧那書適用不適用”的教師也還大有人在。再談教學內容的組織問題。陶行知特別強調教學內容的系統性,他認為“從前有許多講教育的沒有統系,所以使一般學生聽了,只是囫圇吞棗,一點不能受益”。國外有效教學專家研究表明,知識的系統性和有序性是有效教學的最重要的兩個衡量元素。我們常說的“提綱挈領”“條分縷析”“絲絲入扣”等等,說的無非就是這個道理。陶行知在這個問題的論述中,雖說是對書籍的評價,其實是關注了教育教學中的兩個重要問題,值得引起我們在教學評價上的高度重視。
(二)是否做到“Education by life”
陶行知認為,通過生活實施教育是實現“活的教育”的重要方法。換句話說,評價教育是否“活的教育”,必須看它是否借助生活和經由生活。“生活即教育”是陶行知教育理論的重要主張。從這個主張出發,我們似乎可以這樣理解他關于“活的教育”的方法觀,即生活之外的辦法不是解決教育的好方法。對于這個觀點,陶行知在其他文章里有具體論述,而在《活的教育》中未加詳解。但是,他從三個方面談了實現這個主張的方法,即明確教學目標,制定教學計劃和落實教學任務。
陶行知認為關于“活的教育”,“最緊要的就是總要有個目的”。教學總要能夠明確教學目標,這看似低級的、基礎的要求,其實并不是我們每個教師都真正明白的道理。陶行知從學生的學習感受出發,認為教育應當使學生有如魚得水和如鳥歸林的感受,這樣的教育才是“活的教育”。這兩個比喻蘊藏了陶行知對教育目標的基本定位,即教育要給學生自由,給學生幸福,要努力使學生在學習中有“得其所哉,行動不已”的深刻體驗。關于這個問題,我們首先要追問的是:鳥的自由在天空,魚的自由在水里,學生的自由在哪里?這是理解陶行知譬喻的關鍵。學生是在學校接受教育的,但是學生的歸宿在社會,最終要融入社會,所以說學生的自由在社會,社會即學生之“所”。學校教育的目標就是要能使學生具備適應社會的能力,使其能在社會生活中自由行動,并且獲得生存與生活的快樂。為此,他提出“社會即學校”的觀點,要求教育者必須通過社會資源實施教育,反之則要求學校成為具體而微的社會,力求使學生感受到真實的生活,學到真實的本領。這種活的學校教育所追求的自由必須是行動與精神兩個方面的,給學生空間,給學生本領,給學生信心,才是符合“活的教育”的教育目標。當然,落實到具體的教學任務中時,教學目標也同樣要遵守這樣的基本原則。評價是否“活的教育”,自然要從教育目標開始;從教育目標開始就意味著從培養什么樣的學生開始。不管課堂如何生動熱鬧,如果教師的目標只是為了完成教學任務,或者很功利地追求教學成績,那么我們斷然不可能認為他的課堂教學符合“活的教育”的基本精神。
陶行知評價教育是否通過生活實施教育的第二條標準,就是要看教育是否實施“設計教授法”,也就是看是否在實施教育之前制定了教學計劃。教學計劃要有預見性,能夠面向未來,這才符合“計劃”的本義。評價這種預見性,需要看這教學計劃是否著眼學生的未來發展,短視的計劃不會考慮學生今后的發展,也就不能體現“活的教育”的思想。教學計劃要有提升性,使本來層次不齊的學生都有提升,并且達到所期待的同樣水平。評價提升性的前提是承認學生的現實基礎,任何無視基礎的教學都是盲目的,任何不講究教學效果的教育都可能是低效或無效的。教學計劃要有全面性,面向全體學生,“總期各方面都無損”。評價教學計劃的全面性,要看它是否兼顧不同的學生個體和他們的各方面的發展。教學計劃要有針對性,面對“各學校的情形”,面對不同樣的學生,做到因地制宜和因材施教。教學計劃的針對性,是有責任心的教師才會考慮的問題,因為這種教育需要付出更多的考察和精力。綜觀上述幾個方面,陶行知該條評價標準的關鍵其實在于“設計”,要求各種計劃要通過全面而深入的思考,并且在此基礎上精心設計。這個“設計”不僅僅指一般的教學設計,更多的指廣義上的是教育的整體設計。這種設計需要從學生生活出發,從學生發展需要出發,圍繞他們的未來發展實施評價。陶行知非常重視教學計劃的落實,即所謂“依計劃實行”,如此這般“天下事絕沒有不可能的”,“活的教育”也就有可能實現。
(三)是否做到“Education for life”
在陶行知看來,“活的教育”應當是“為了生活的教育”。教育應當能為生活服務,而且應該具備提供這種服務的能力。如果教育并不能改善生活,它就不是活的教育。這是他在回答“為什么要講活的教育”時提出的重要觀點。
陶行知說:“活的教育,能使我們有種種活的能力。”這些能力主要指能促使學生擁有完全、高尚、永久的人生的能力。完全,是從能力角度評價“活的教育”的第一要素。陶行知從學生的社會角色定位的多重性切入,強調人是多重身份的集合體,教育應該能使其兼顧各種角色,并且在各種角色之間穿行能做到游刃有余。若能如此,教育便可能是“活的教育”。這種教育思想契合于馬克思關于人的全面發展的思想,依然符合當下教育功能與價值的評價標準。我們的教育很多時候忽視了學生多重社會身份,在家庭只當成子女,在學校只當成學習機器,學生進入人群和社會之后就難以適應,種種悲劇皆由此而來。在陶行知看來,擁有高尚就是要同時擁有物質與精神,而精神對于生命則更為重要。只有“健全的、愉快的”生活,才是高尚的生活。陶行知從能力角度評價活的教育,首先是看它是否有益于真實的生活和人生,而不是狹隘的學習與性格。其次是身心健康同時兼備,這對當時而言主要是針對精神的缺乏,而對當下而言則主要是針對前者了。我們的教育異化為對質量和分數的追求,忽視了學生的身心健康,身體備受摧殘,性格孤僻怪異。這樣的教育顯然不是“活的教育”,因為它沒有能為人的高尚生活提供能力支撐。“活的教育”還關注教育對象的可持續發展,反對教育的急功近利和殺雞取卵。陶行知認為“只顧眼前不顧后來,就可謂之暫時生活,不是永久的生活”,而且“他的前途一定是很有限的,將來一定要發生危險的”。真正的活的教育,必須為學生提供永久生活的能力與空間,必須為“謀永久的生活”去“預防”不正確的做法,去“保護”正確的做法。評價教育是否“活的教育”,所謂永久性或者是提供可持續發展的能力應當是重要指標。上述關于培養完全、高尚和永久生活的能力評價指標,是陶行知作為回答為什么要提倡“活的教育”的答案提出來的,對于解答當下教育為什么要以能力培養與素養形成的問題,同樣具有重要的衡量與評價意義。
陶行知說:“活的教育,有屬于抽象的,叫做精神上活的教育。”“我們講活的教育,對于這精神上的傳應也要注意,也要求活的精神。”“活的精神,就是能使人感受了他,可以得到許多的教訓。”“我希望講活的教育,也要把這活的精神當做活的教育里的一份材料。”陶行知所謂“活的精神”包括了文化傳統、思想觀念、情感、勇氣和毅氣等豐富的內涵。這些“活的精神”應當具備穿透性、感染力、富有教益等特征,能夠提升人的思想境界,能夠幫助人溝通情感,能夠作為精神財富遺傳后代。精神是促使人社會化的主要元素,也是衡量人社會化程度的主要元素。學校教育的重要功能是促進學生的社會化,活的精神在這種教育中的地位當然是舉足輕重。錢理群教授在20世紀末向整個社會大聲疾呼要為學生成長奠定好精神的底子,這可以看做是時代對精神教育的重視。陶行知關于“活的精神”的觀點,穿透約一個世紀的時間,對當今社會依然有著強烈的警醒作用。評價一種教育是否“活的教育”,必須看其是否蘊含了“活的精神”,而且要看這種精神是否具備了上述諸特征與功能。放眼當下教育,我們對“活的精神”的理解和重視還很不夠。僵化的思想觀念、狹隘的精神世界、死板的教育方式等,都導致我們缺乏真正的充滿“活的精神”的教育。陶行知在演講的最后部分表達這個觀點,顯然是有表示強調以引起重視的意味。針對當下教育的實際情形,我們有義務和責任,以實際行動回應陶行知的強調與呼吁。
(作者系江蘇省南通一中教科處主任,南通市學科帶頭人,南通市園丁獎獲得者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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